之而後快、飲其血枕其皮的仇人，他們的叔父宸晞——

不，不是宸晞。是他們的父親。

章二十六

姐弟倆相顧無言，各自低頭鎖眉不語，氣氛凝滯沈重，沈默了一陣，便回了房間。

程蔚見兩人表情正常地出去，進來的神情卻十分不對經，以為是出了什麽事，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怎麽了？”

宸玨看了宸寰一眼，又看了看程蔚，嘆氣道：“……西王母在那個卷軸中暗示我們，所有的這些事……是我們的父親做的。”

程蔚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說：“會不會是她弄錯了？他是你們的父親，怎麽可能會……”

宸玨神色黯然地搖搖頭，聲音低緩沈悶，“我們也想是她弄錯了，可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程蔚沈默半刻，突然道：“你們的那個叔叔長什麽樣子？那天我見過他，說不定就是他，西王母弄錯了！”

宸寰道：“宸晞的發色為銀色。”

“那就是他了！”程蔚笑著擊掌，“那天要殺我的那個人就是銀色的頭發，他一定是你們的叔叔沒錯的！你們父親有沒有什麽特征？”

“發色為黑，其他與宸晞並無太大差別。”

程蔚走過去拍拍宸寰的肩膀，微笑地說：“肯定是西王母弄錯了。我那天看見的就是你們叔叔，他總不可能去染發吧！”

宸寰神色稍緩，低聲道：“說不定果真是西王母弄錯了。”

“……她是西王母，凡界諸神皆聽其命，幾千年來未犯一錯一過，她地位如此之高，權威如此之大，真的會弄錯？”宸玨微微搖頭。

程蔚聽了，也不知道說什麽，只好無奈道：“我們目前還是先把這些事情暫定為你們叔叔做的吧，這樣也輕松點，不是嗎？”

三人各懷心思，眼下情勢疑雲重重，敵在明我在暗，原本鎖定好的目標，現在卻被西王母的一句暗示動搖，可程蔚親眼所見又與之矛盾，姐弟倆現在已經不知道到底該相信誰了。

宸玨帶著心事回了自己的房間，於是這裏只剩下宸寰與程蔚兩人。他們各自坐在椅子上，都保持著沈默，氣氛漸漸變得詭異起來。

程蔚看了會兒桌子上的茶壺，又把玩了會兒茶杯，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那個，你在想什麽啊？”

宸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無事。”

程蔚見他雙眉始終未解，又道：“說說看唄，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呢。”

宸寰盯著窗柩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什麽，隨後道：“若果真是我的父親，我當如何？”

程蔚一楞，這個問題不管放到誰身上都是很難解決的，他並不了解宸寰過去在蛇山上的生活，也不了解宸寰和他父親的感情到底如何，但他知道一點，那就是普天之下沒有一個兒子是不尊敬自己的父親的。

程蔚不答反問：“如果是他，最後你會殺了他嗎？”

宸寰沈默，那日程蔚渾身是血虛弱瀕死的場景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自己幾百年來的反抗與鬥爭，被打壓的憤恨，被打成重傷只能逃到人間的屈辱，這些全都歷歷在目，未曾有一刻遺忘。哪怕是自己萌生了要一直保護程蔚的念頭之後，這份恨意也從未消失，一直銘刻在他的內心深處。

程蔚見他不答，又道：“我記得有天晚上你對我說，你一定會殺了你的叔叔，我說不管如何他都是你的親人，我並不覺得你真的會殺他。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如果對方是你的父親，你卻猶豫了。其實父親和叔叔又有什麽區別？都是你的至親，只是感情的程度不一樣罷了。”

“……”

“我想，你不會殺他的吧，不管是叔叔還是父親。”

“……為何？”

程蔚搖搖頭，有些苦惱地笑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這樣覺得。”

宸寰轉過頭，雙眸凝視著程蔚，眼睛微瞇，“你了解我？”

程蔚一凜，嘴巴張了張，卻沒有說話。這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離宸寰非常非常遠，就好像他是第一天認識這個人，而自己只是和對方不著邊際地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而已。

宸寰眼睛低了下去，“我會殺了他，無論對方是何人。”

程蔚怔楞地點點頭，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之前的那種打打鬧鬧，輕松歡樂的氛圍被這樣一句話給打散。程蔚不知道是自己太過敏感還是太小心眼，他一下子變得有些畏手畏腳起來，因為他想，對於面前的這個人，他是不了解的，這種毫無根據的揣測，或許冒犯到了他。

宸寰覺得有些煩亂，徑自走出房間去外面散心。程蔚只好獨自留在房間裏，默默研究仙器的使用方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無常敲了敲門，見無人應門，又敲了敲。程蔚回過神來，趕緊打開門，將白無常請進門。

白無常見他有些悶悶不樂，便笑道：“宸氏的公子怎麽不在？”

“啊……”程蔚撓撓頭，“他好像出去散步了，應該快回來了吧。”

白無常點點頭，“那便好，我去將那位小姐請來，等他回來以後，我們再談正事。”

白無常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和宸玨一道過來了，三人等了一會兒，宸寰也回來了。他掃視了一圈，目光不自覺地避開程蔚，然後坐了下來。

白無常道：“不知二位準備好了沒有，若是好了，我便帶二位前往地獄了，兇獸便在那裏。”

“你們已確認心臟就在那裏？”宸玨問道。

白無常點頭，“那兇獸身上的兇煞之氣呈稍褪之勢，想必是赤子之心的功效。不過它既得赤子之心，威力較之先前自然更強大，所以還請二位多加小心。”

“我們去南疆時你也是這麽說的。”宸寰冷冷道。

“畢竟兇獸這麽危險，我當然要提醒二位了，”他說著，將目光轉向程蔚，“你也去？”

程蔚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白無常應了一聲，看了看另外兩個人，“那我們立刻便去吧，此事最好不要拖延。”

幾人跟著白無常走出判官殿，走了好一陣子，來到一條河前。河水翻滾，暗流湧動，水下不時傳來悲鳴和哀嚎。

白無常右臂一揮，河水自動分開到兩邊，河中央出現了一條小道。

“幾位請隨我來。”

眾人沿著小路一直走，走到了河對岸，河水又湧了上來，小道便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讓人不禁一戰，若是平凡人看到，怕是會被嚇得尖叫出聲。數不清的鬼魂正經受地獄的折磨和煎熬，有的惡鬼正被按在地上，旁邊的劊子手手起刀落，四肢便一下子斷裂，可那四肢又立刻長了出來，於是又被砍了一次；還有惡鬼嘴巴被一旁的人用力扳開，幾乎脫臼，一根滾燙的火鉗直接伸到他的嘴裏，不由分說地將舌頭拔下，待舌頭重新長出後，又繼續去拔……如此循環往覆，永世無回，這些生前作惡多端喪盡天良的惡鬼便要在這十八層地獄經受永無止境的懲罰。

在遠處——幾乎快要看不真切的地方，隱約可見一只巨獸站在那裏，雙眼猩紅，通體烏紫，粗長的尾巴不停地甩著，像是在震懾這些惡鬼，不要動什麽歪腦筋。

白無常揚揚下巴，對三人說道：“就是它了，程蔚的心臟估計是在他的左胸口處。”

話音剛落，宸寰便穿過數以萬計的惡鬼徑直朝那只兇獸飛了過去，不待幾人反應過來，他便已來到它的面前。

眼前這只兇獸與之前南疆的那只並無太大差別，只是氣勢更加兇惡，身上煞氣更重。

宸寰利爪畢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兇獸的胸口揮去，它卻淡定地噴了個響鼻，後方的尾巴刷地一下揮過來，宸寰立刻飛身避讓，身法如此之快卻也被它擦到了腳踝，鮮紅的血液染紅了褲腳。

白無常對宸玨道：“不如你在這裏保護程蔚，我去協助他。”

宸玨點點頭，白無常飛身沖了過去。

程蔚焦急地望著宸寰的方向，擔憂道：“老師，我們也過去吧。”

宸玨也看著那個方向，皺眉道：“那只兇獸窮兇極惡，怕是不好對付，你若是過去，我怕不方便保護你。”

程蔚急得聲音一下子高了許多，“沒事的，我剛才已經學了幾招了，就是用伏羲之尺的方法，說不定我也能排上用場！那個兇獸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我不放心宸寰，他好像受傷了……”

宸玨嘴角揚了揚，拍了拍程蔚的頭，“好吧，那我帶你過去，不過你千萬不能離開我的身邊，要是你出什麽差錯，宸寰可不會饒了我！”

“啊？為什麽……”

話還未說完，程蔚便被宸玨一把拽起，躍至空中，飛快地朝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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